心情出品

读薛涛的视觉日记，有一种亲近自然的随心所欲，就像一个人哼着小曲漫步在自由广场上。他从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现实生活中找寻视觉美感和创作灵感，在不经意的“扫街”中，以小见大，放大思维的空间，让我们轻松中读社会、品人生。仔细品砸，一种灵气和责任自胸间氤氲，由不得你不去仔细回味、冥思。

偶然、超然与批判

——薛涛（流浪者）的人与影

文/周一渤   片/薛  涛

认识薛涛已经将近十年了，成好朋友甚或挚友也是由于我们性情的一致和对摄影的缘分。我知道，他在来京之前曾在老家山东莒南小城开了一个影楼，随后他把手里积累的所有人像底片一一交给客户，在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的某年，义无返顾地来到了京城，开始了在京城用相机打天下的北漂生活。其后，他组织过全国摄影活动，带领过朋友全国各地跑着去采过风，当然也为了生存，想法设法拍广告挣钱。在和朋友多次去俄罗斯采风后，出版了自己的几本画册--俄罗斯人体摄影集，尤其是他的人像创意作品更是让摄影界好多人的眼睛为之一亮，他也于是得到了我“授予”的“著名人体摄影家”称号。 

而更令人欣喜的是随后的几年里，基于他对于摄影的理解和自身智慧的迸发，以及在一家公司做图书编辑时视野的不断拓展，生活对于他的磨砺和生命中某种潜在的人生召唤，他的摄影开始走向了具有自己深度考量的魅力空间。在多次相向沟通的交流和对其博客图像的关注中，我感到了他这个具有人格魅力的老友在影像价值上的崭新追求和意旨指向。

出版这本画册也是我早就向他提出过的建议，所以，当看到画册的设计墨稿时，依然感到欣悦。翻开画册，尽管扑入眼帘的是早已熟悉不过的图片，那些充满灵性和人情味的影像还是让我感动和兴奋。

我清楚，这完全取决于他在紧张的“讨生活”中自身性情的修为，才使之透射出其自身的人性光芒。我们从他的博客名字“流浪者的脚印”可以看出他身处繁华而芜杂的京城大都市里的一种心态。这种心态实际上告诉了我们，他的情感，使他对于社会和人生的探索与思考与自身的出世和入世、自身的闯荡和沉浮、自身的痛苦与快乐几乎始终纠结在一起。他以一个都城“流浪者”的姿态来切身体验着这个充满着色彩斑斓的大都会，与一切的普通人群产生着相同的人生和生活体验，得以以一个个体的独特视角发散着公众集体所牵连和关注的社会的各个剖面。试想，一个最开始从人像到人体，再从人体到社会，再从社会到人性，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触摸和渗透，这个没有把自己的社会角色固定在某一层面和位置的"流浪者"正是通过这样的一个过程和突进，完成了自己的影像塑造，同时也完成了自己的塑造。

至于薛涛的影像，我们可以欣喜地感受到他风格的逐渐形成，也对于实现他影像意旨的语言手段感到新鲜而活跃。视觉上的戏剧性常常融合了他自身的视觉和认知，掺杂着隐晦、嘲讽、浪漫、感伤、冷漠、优雅、轻快、自然、超度、洒脱等等复杂的心灵印记和心理因素，实在是一部意趣丰富的视觉诗篇。读之，令人回味无穷，心旷神怡而又深有所思，撼人心境。

怎样将自己对这个都市的感受通过影像方式表达出来，对他来说，不仅是一个摄影家的义务与本能，也是一个与摄影家在都市中的生存姿态密切相关的重要问题。通过拍摄都市，他需要确认自己在都市中的角色与地位，获得一种在都市中的生存方式与生存智慧，以及面对都市确立自己的话语权。

没有确定的时间和地点，没有确定的拍摄对象和方式，更没有特定的事物和形象，所有的人与物，所有的构成和细节，都能经过他特殊的目光使一些不起眼的事物与场景具有了特殊的生命感与意义，赋予了它们一种特殊的存在价值。通过薛涛的关注，我们得以重新认识了世界，也重新认识了都市中的人自身以及我们所处的每一个角落。他以自己的照片凸显着自己丰富的感性世界。

在《视觉日记》中的那些看似随意、自由的开放失衡的构图，暧昧、多义的意味指向等，都在他的都市摄影中有了突出的表现。都市在他的这种表现风格中显示出极大的丰富性与复杂性。他以自己温情的视线去触摸这个都市，以照相机作出极其个人化的反应，就如他的手中有了一把手术刀在一刀一刀地切开了这个都市的肌肤和肉体，直达现代都市生活的本质。他那种强烈的现场感与生活的本来面目和气息经过他独具魅力的影像还原和重组，就构成了他照片中最打动人心的所在。

但凡具有鲜明风格的摄影家，其在形式上的创新也必定是自成一格。薛涛的图像总以一种浑然天成的构成撼动人心。他擅长以一种表现看似随意的精妙构成来传达他对都市生活的独特理解。通过事物与事物的对应和转合，或者通过符号与符号的拼接和冲突，他的每一个画面就像是一个视觉警句格言似的简洁、凝练、隽永，有时候尽管还会携带着某种荒诞和幽默，但其清新的意蕴也早已令人回味无穷。现代都市生活的随机、零乱、偶然等特点在他的照片中得到了最准确的还原。从他的照片构成看，有时简单到可以归纳成几根简单的线条，但这是摄影家对世界作出的一种诗意和深沉的影像概括。这种概括更是对北京生活的一种清醒的洞察与关切，也是摄影家本人对世界的一种充满睿智的影像把握。

因为《视觉日记》中影像除了北京生活之外，还有家乡、故土、亲情、友情以及僧侣等等人群、阶层和层面的涉及，但是如果非要给薛涛一个流派上的"名义"上的话，我觉得应该属于他自己，他即不属于徐勇那样的胡同摄影，又不同于其他人的纯影像的描述。所以，我觉得，薛涛的都市摄影可列入纪实摄影的范畴，但又与其他的纪实摄影不同的是，他的影像已经通过形式上的重组和转换，已经具备了观念摄影的特质和特征，他的摄影语言已经不具有基于盛行一时的人文主义普遍价值观念的大叙事风格，而是出自他自身的感动和激动以及心灵经验的个人叙事风格。

也就是说，他的纪实作品不是为了阐述一种普遍的理念，而是一种基于个人的生命经验、着眼于个人性格情感的对于生命和社会现实的一种个人发言。惟有在于此，他的影像才得以受到了大家的喜爱和称道。这一点，在他长期的博客点击率居高不下，迅速增长的事实中得到了印证。

J.库克（Jno Cook）在《解剖美国的影像》的一开始就这样评价只以一本《美国人》就奠定了摄影大师地位的弗兰克的："《美国人》最令人惊讶的地方在于，用我的话说，就是把公众性与个人化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而且，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品质互相揭示，互相强化。"他接着说：“《美国人》给我的第一个巨大的冲击是，书中所有的图像都在拒斥着那种司空见惯的、容易辨认的模式。没有一张照片看上去似曾相识。这是个真正的障碍！大家知道，摄影的可阅读性就在于他所曝光的总是些可以辨别的事物，是人们熟悉的事物。我们在一张新的照片中所看到的，通常都像是以往我们在别的照片中所看到的那样一些可以辨认的东西。但是，《美国人》里的照片却是我们所不熟悉的，但同时又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了。大多数读者都会从中看出那种对现实生活超现实主义般的观照：荒谬的、暧昧的、非决定性的瞬间……在我看来，超出讽刺和超然之外，弗兰克的作品更具备诚实和真实的品格，这种品格深置于他对生活和世界的体验之中，与之相随的是他对虚伪秋毫必察的能力。”

薛涛的影像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看过他的影像之后，你必定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在中国，这就是在北京！冷静而内敛的品格，很是有着中国味道。我不想拿薛涛跟摄影大师弗兰克相提并论，但是，让我为难的是只要我一看到《视觉日记》，我就难免会想起弗兰克。如果说弗兰克用《美国人》解剖了美国的话，薛涛又何尝不是解剖了北京乃至自己生活触须所伸延的任何地方！薛涛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人一旦有了责任感，他考虑的必定不会是仅仅是他自己。他还是一个既感性又理性、既敏感又固执的人，他的对于各种人群和社会的深刻关注与批判也是建立在充分的审视基础上的。

以下是薛涛的部分《视觉日记》。